饥荒里,日子像浸了水的棉絮,沉重又黏腻,我缩在漏风的茅草堆里,怀里总揣着半块发硬的饼,是留给那只瘦骨嶙峋的黄狗的,它总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,尾巴轻轻扫过我的脚踝,仿佛在说“别怕”,那天我攥着饼出门,却只看见空荡荡的院角,泥地上几凌乱的爪印,被风很快吹散,后来我总在黄昏时望着村口,盼着那个熟悉的影子,可它再也没回来,原来最深的饿,不是胃里空空,是心里有个角落,永远缺了一块。
那年冬天,旱了半年的地终于撑不住了,裂开的口子比蛛网还深,像一张张干渴的嘴,吞咽着稀薄的阳光,风卷着尘土刮过村口的老槐树,枯枝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无数双干枯的手在抓挠着灰蒙蒙的天,村口的广播喇叭早被日晒雨淋得掉了漆,喇叭里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断断续续地喊着“口粮减半”,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,队长蹲在碾盘上,旱烟袋磕在石板上,“梆梆”响,火星子溅起来,又迅速被风吹灭——他心里明镜似的,今年的口粮,怕是要从“半饥半饱”滑向“饥肠辘辘”的深渊了。
我们家最先断粮的是红薯干,母亲的手在炕席下摸索了好久,指尖被席篾刮得发红,才把那筐红薯



